1958年的“东方-1号”探空火箭

1958年，北京工业学院，也就是今天的北京理工大学，启动了代号“505”的探空火箭研制工作。“东方-1号”是这一项目留在校史中的名字。即将毕业的万春熙，在教师王守范的带领下加入团队，参与总体设计中的相关工作。

火箭所提出的问题，超出了单门课程的范围。结构、动力、材料、测量需要相互配合，设计还必须经过制造和试验的检验。学校已有的火炮、炮弹、火药等专业积累，为这项工作提供了基础；进入新的研究领域，师生仍要面对许多没有做过的事情。

万春熙记得，团队常常只能依靠有限的参考资料，从基本原理出发进行计算和设计。实验条件也很简陋，一些地面试验就在校园里的荒地上开展。图纸上的方案能否成立，需要在这样的条件下一项项验证。

1958年秋，北京工业学院师生在河北宣化进行了探空火箭发射。校史文章与万春熙的回忆，都记载了这一阶段取得的成功。对于参与者而言，此前围绕设计、加工和试验展开的工作，终于在发射中接受了整体检验。

但探索很快进入了更困难的阶段。

团队希望继续提高性能，新的设计对加工制造提出了更高要求。按照万春熙的回忆，有些部件已经超出学校当时的加工能力，需要到校外工厂协作完成。他被派往工厂，与工人一起推进制造，再将部件送往具备相应条件的单位加工。

火箭研制由此连接起课堂、实验场所与工厂。一个设计能否实现，既取决于计算，也取决于材料质量、加工能力和不同环节之间的配合。

后续发射出现了失败。万春熙回忆，试验结束后，团队重新分析材料和加工等方面的问题。承担相关工作的他感到内疚，也逐渐认识到，面对复杂工程，仅有热情和紧迫感远远不够。技术目标、实验条件与实施节奏，都需要经过审慎判断。

失败使一些此前不够清楚的问题显露出来。团队调整方案、改进材料，继续开展试验。随着研究深入，学校也加强了实验条件建设。每一次试验留下的数据，每一个被重新检查的环节，都成为后续工作的依据。

这段经历中的师生关系，也随着项目推进发生变化。最初以学生身份参加工作的万春熙，后来成为青年教师，继续参与研究。课堂中学习的知识，经过工程任务的检验，又成为能够传递给后来者的经验。

“505”项目的意义，因而也体现在人的成长之中。一批师生在共同工作中熟悉了设计、制造、试验和分析之间的联系，逐渐理解复杂工程需要怎样的组织与协作。成果之外，他们还留下了处理问题的方法，以及对失败的认识。

多年以后，这段历史又成为新一代学生的学习材料。学校关于校史教育的报道记载，在编纂“505”探空火箭发射成功六十周年纪念文集的过程中，师生走访了当年的参与者，搜集相关资料。曾经发生在实验场所和发射现场的工作，通过访谈、文献与档案，进入了后来者的视野。

这些回忆让火箭的历史更加具体。发射成功之前，有资料不足时的推敲，有加工制造中的协作，也有失败之后对原因的重新追问。认真理解一项工程成果，需要把这些过程一同读进去。

今天再看“东方-1号”，值得记住的还有参与者逐渐形成的判断：面对尚未解决的问题，要有开始探索的勇气，也要愿意让计算、试验和事实修正自己的设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