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特立：怎样培养能够承担实际工作的人？

在他的回忆中，老院长已经把目光放向将来的工业建设，想到学生离开学校后，要进入工业技术部门工作。因此，学校需要让他们成为懂技术、能够承担实际任务的内行。

这段回忆，把一个教育问题带到读者面前：面对尚未到来的工作，学校应当怎样准备学生？

徐特立担任自然科学院院长时，战争仍在持续，边区的生产和生活面临诸多困难。培养人才有着迫切的现实需要，也包含对未来建设的考虑。学生要学习科学知识，还要逐渐具备判断问题、理解技术和参与工作的能力。

这种期待，落实在自然科学院的课程与教学之中。

赵晓晨回忆，学校虽然条件艰苦，基础课程却安排得严谨扎实。英文、化学、物理和微积分等课程采用当时通行的教材，学生需要认真学习，也要在课堂上讨论问题。多年过去，他仍能记起用过的课本和讲义。

这些基础知识，为学生理解新的问题提供了支撑。未来的工作未必与课堂上的例题相同，但对原理的理解、对材料的阅读和对问题的分析，可以随着学生一起进入新的岗位。

学校校史材料将徐特立在这一时期的办学思想概括为教育、科研、经济“三位一体”。在自然科学院，这种联系有着具体的组织形式：学校建立实验室，开办实习工厂，并与边区的农场、工厂保持联系。

课堂所讲授的知识，由此与生产中的条件相遇。一个方法是否有效，需要考虑能够找到什么材料，具备怎样的设备，实际使用时会遇到什么困难。师生面对的任务，使理论学习有了需要反复检验的对象。

对学生而言，这样的教育也意味着学习如何与他人共同工作。教师、同学、工厂中的技术人员，各自掌握不同的经验。一个实际问题往往需要多方参与，个人所学只有放到具体工作中，才能看清能够解决什么，又有哪些不足。

在赵晓晨的讲述里，徐特立并没有把学生的成长限定在某个过早确定的身份之中。他回忆，老院长希望学生先成为具有广泛理解能力的内行，专门领域的深入发展，则可以在此后的工作中继续展开。

这份期待，能够在赵晓晨后来的经历中找到回应。

1945年，他随学校离开延安，在辗转办学的过程中由学生成长为助教。1949年随学校迁入北京时，他参与了接收校舍等工作，之后又根据组织安排进入工业管理部门。学习、教学与实际工作，在他的经历中逐渐连接起来。

回看少年时代的教育，赵晓晨对徐特立的判断仍怀有敬意。曾经听到的培养要求，后来对应上了自己承担的任务。学校无法事先讲尽工作中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，却可以帮助学生形成继续学习和理解问题的能力。

他还把“实事求是，不自以为是”视为自然科学院留给自己的重要传统。

这句话与成为内行的要求相互呼应。懂得一些知识之后，仍要认真面对事实，认识经验和判断的边界；遇到新的情况，还要观察、学习和求证。能够承担工作的人，也需要有修正自己认识的意愿。

今天回望徐特立的教育实践，这段师生记忆留下了一个值得反复思考的问题：所学的知识，怎样才能成为可靠的工作能力？

答案可以从课程、实验和实际任务之间寻找，也可以从一个学生此后的人生中寻找。赵晓晨记住老院长的话，既因为它曾经指向未来，也因为多年之后，他在自己的工作中理解了那份期待。